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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己酉年,腊月二十三,小年】

入魔域至今,逾十三载,今日恍然忆起,凡间小年已至。

往昔与小白一处,她总会做些吃食美酒,与我共渡凡间节日,难得休息半日。

而今,她却是连这件事也忘记。

幸而,储物戒中还有些陈年灵酒,勉强能与她小酌一盏,庆贺小年。

……

小白说人族的灵酒难喝,连剧毒的姹女湖水也比不上,只一口便喷了满地。

我忽然悟了,往日她人前仙气飘飘,仰头饮酒,那放浪形骸的样子,皆是装的!

回想起来,从前的她看起来洒脱无羁,又有多少是真实?

为人族道德人情所束缚,行事总要三思而行,虑及师长亲朋,宗门影响,束手束脚。

所以,人前正道天骄望舒仙子,人后血手阎罗沉舟散人。

现在,或许这才是小白最真实,最无所束缚的样子。

福祸相依,未必不好,我需告诫自己,不再忧心小白恢复记忆之事。

相信一切自有定数,让她多开心一段时间,否则记忆复苏之时,她又要将自己重新束缚在‘人’之一字下。

此地魔气浓郁,虚空之中甚至充盈着混沌之气,其中寒气与我以往接触的一切真水灵冰皆不相同。

我们已经决定,暂时留在洛泽冰宫中修行。

此次修行必定时光漫长,幸而有小白与我一起,我时常忆起当年九龙遗迹之时,心生暖意。

此次并无强敌和生死危机,可缓缓修矣,只是化神之时,唯恐……

算了,不提也罢!

我将幽梦放出,让它看住入口,谨防圣祖湖边的几个冰魔入内,干扰我等修行。

*

【乙卯年,四月初八】

入定醒来,五年已过,稳稳踏入元婴巅峰境界。

果然小白在我身边,我入定修行,心神宁静,无任何忧虑之事,入定时间便更长,修行效率也更高。

冰魔一族的修行古法确实厉害,在此地五年修行,可顶我在其他地方至少十五年苦功。

我忽然有些纠结,是继续如此,还是放弃此法,可若要从魔域逃离,修为越高自然越好。

醒来时,小白真身在我对面盘坐,我与她以冰宫中心不歇泉为界,她在东,我在西。

五年前,不歇泉百步外的寒气已让我二人难以抗衡,五年修行,可再进十步。

忽然发现,小白已将那只铃铛挂在腰间,我腰间亦有一只。

那日在库房缝隙找到此铃,铃名‘金兰’,取义结金兰之意,是件古宝,魔气灵气皆可催动。

现在看来,库房之中那些非魔非道的四不像之物,怕是为了炼制此铃而练手。

不知冰魔圣祖当年为谁所炼,又为何丢弃角落,两只铃铛无论相隔多远,甚至可无视界域和空间阻隔,互相感应。

铃音清脆,清心醒神,可驱除心魔,亦可对敌之时,发出奔雷之声,猝然重击对手神魂,若神魂不强,铃响三次,神魂破碎。

小白将铃铛挂在腰间,想来她对我的信任,仍旧高于她所谓的‘兄长’。

(笑脸)

*

【乙卯年,五月初一】

小白一如既往,真身入定修行,两道分身各自忙碌。

一道分身书房看书,一道分身拎着那把生锈板斧,四处敲敲打打。

她说入定修行,吞气食雾,不如东西放在口中咀嚼来得满足,她意外发现,构建洛泽冰宫所用的寒冰非同寻常,非常好吃。

小白从冰柱上敲了一碗碎冰给我尝试,确实……还不错。

不过五年时间,她竟然快将一条通道拆除干净,如此一来,不出三十年,洛泽冰宫将不复存在。

我曾以剑试过,构建冰宫所用的冰砖十分坚硬,我的剑只能留下淡淡痕迹,小白却能以那柄生锈板斧凿出碎块来。

也不知是那生锈板斧有乾坤,还是她本身的力量有古怪。

在书房中寻到小白另一个分身,学会古魔文之后,这道分身除了外出参悟冰宫中心平台处的大道蚀文之外,便一直在三个书房中看书。

即便失去记忆,即便成了魔,小白还是一如既往,对世间一切都充满求知欲。

而我,更多关注自身修行,天地之事,大多与我无关,便不会耗费心神去思考琢磨。

*

【庚申年,八月十五,中秋】

又是五年过,冰宫之中,一切依旧,我与小白已至不歇泉七十五步外,一身修行,越发趋近于圆满。

我的心在动摇,在惧怕,怕化神之际,就是我化魔之时。

今日中秋,每逢佳节倍思亲,不知天衍宗中,今日是何光景,大家还有没有被星盟的人为难?

小白依旧无忧无虑,今日也不知是想起什么,还是心有所感,突然向我要酒喝。

我们泉边对饮,随口闲聊。

小白给我一卷书,乃是当年冰魔圣祖随手写下的一些修行事迹。

看过之后,我才真正开始了解冰魔圣祖。

她笔记中提到,她有一个极为仰慕之人,因那人是女子,所以她后来才时常以女子的样子出现在众人眼前。

她还提到,是那人告诉她‘师夷之技以制夷’。

所以,她开始暗中游历人族,学习人族的一切。

那人还跟她说,‘求和,应是强者的怜悯,不是弱者的哀求’。

所以,她要踏平三界。

而她踏平三界,为的却不是让魔族成为天地的主宰,是为了万灵平等共存。

那对金兰之铃,便是她为了那个人炼制的。

可惜,她们最后应是分道扬镳,未能一起,否则铃铛岂会被丢弃角落?

我忽然有所悟,那句话说得没错,强者才有资格求和,弱者只能跪地求生。

我决定了,无论结果如何,我要先让自己成为强者!

*

【乙丑年,七月二十】

又五年,距不歇泉五十五步。

小白仍在修行,看书,拆冰宫,参悟大道蚀文。

期间还曾偷偷出去,意图捕捉圣祖潭边修行的六个真魔,可惜未有收获。

幽梦倒地嘲笑,笑到四蹄朝天。

气愤之下,小白以蜃魔小兽样子跟幽梦滚在一起打了一架。

最终,她被幽梦挠花了脸,大哭一场。

幽梦,似乎是有些不同寻常。

*

【庚午年,六月初六】

又五年,距不歇泉三十步。

我的身体,开始发生异变了。

小白在距离不歇泉五十步时,就被排斥在外,无法再进一步。

唯有我,可继续靠近。

泉中之冰,乃天地之间诞生的第一道冰,姑且称之为‘源冰’。

随着我不断将泉中寒气纳入体内,修行突飞猛进,不比小白拆冰宫,食冰砖,吸收虚空混沌之气慢。

但是,我的身体也在逐步冰化,曾经在地灵界重塑的魔骨已经化为玄冰。

我有预感,待我化神,将神魂,剑心,元婴三者相合时,就是我彻底魔化之时。

无妨,且行且看,即便入魔,我亦是无人可以左右的陆南枝!

*

【乙亥年,十月三十】

又五年,距离不歇泉最后五步。

我已看清,泉下之物是一柄剑,与我手中冰魄之剑,形同爱侣,互有感应。

取剑,时机未到,不可着急。

小白已开始做化神准备,她虽看起来不着调,但心有城府,到处挖凿之时,特意留下东西两条通道。

以不歇泉为界,她会在最东边化神,我留在最西边化神。

她还用到处挖出的上好寒冰,布下一层层大阵,届时好阻隔我们之间的影响。

只是她说她也没底,总感觉她化神会很凶险,让她每每想到,都吃不下东西。

她还说,她到底是人还是魔,化神劫一来,自有分晓。

若是天劫,她便是人,说明她兄长骗她。

若是地劫,她便是魔,说明……我骗她。

无论如何,我只愿小白平稳化神!

*

【戊寅年,正月初一,新年】

三年过,终至泉边。

今日,取剑!